陪你的时间是一支烟
郁金香的故事
离开你的七天
爱是有缘黄瓜与玫瑰
音乐剧《爱你是个错误》
十九朵玫瑰和一把青菜
浪漫终结
沉重的处女情节
俏俏
我用告别作她的嫁妆
慈母的鼓励
曾经沧海
在故土的爱:兰花花
纯真的岁月 简单的快乐
爱的天空有彩虹飞过
小 说 故 事
阳光不锈




  世间赏心悦目的事物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。先比如说最能引人入胜的金钱吧,你双脚随便踏进哪家银行,目光就可以遇见那些代表万能的阿堵物,你必然心如鹿撞,想入非非,但绝对不可忘形,须知伸手必被捉。你若硬要强求,蒙着脸,背着冲锋枪去,也许能侥幸得手,但从此就要亡命天涯;又比如说画饼样的福祉吧,你只要肯去谒庙,就能遇见金身峨然的释迦老祖和观音大士,你十分虔诚,上了香,许了愿,欣欣然回家静候佳音,却全无动静,该下岗的还是照样下岗,该生病的还是照样生病;再说爱情吧,你不用出其东门,就可以见到美女如云,你记起那句歌词“心动不如行动”,正不知从何着手,却见她们嫣然一笑,爽而又快地提醒你:只要大哥肯花钱,何愁买不到春花秋月!很显然,她们高估了你的情商,却低估了你的智商。以上各种美事美则美矣,你见也见及,却很难称心遂意,没奈何,只好耷拉着瓠瓜似的脑袋,颓然而返。

  好东西可遇而不可求,使人生平白添出许多怅惘与遗憾,如果你认定了这个死理“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”,那么,即算贵为帝王,富若陶朱,也不会比猴子掰苞谷的结局妙到哪儿去。

  好在还有错觉和幻觉,明里暗里都肯帮人一把。于是,你刚想出赚钱的方案,就开始炫富;刚得了开光的护身符,就满以为从今后百灾不侵;刚交了女朋友,就庆幸自己拥有了生死不渝的爱情。诸如此类。错觉和幻觉难以持久,飘飘欲仙的醉汉醒转后,问的第一句通常是“我在哪儿”,谁知道呢?我们天天喝白开水,好端端地醒着,想告诉他,却也回答不出。

  有错觉而能保持,无流变,那才真叫本领过人。有位女大学生假日坐长途汽车回家。车子中途卸客,泊在一棵大树下。无意间,她瞥见路边的店名叫做“阳光不锈”,觉得妙不可言,心想,店主也许是一位诗人吧,能取这样脱俗的店名,至少至少,也该是一位饱读诗书的雅士。车子徐徐启动了,她这才看清楚被大树挡住的部分,原来那间店的全名是“阳光不锈钢餐具店”,顿时,一种无端受骗的感觉涌上心头,随后的旅途中,她看什么都不再顺眼。

  瞟见了“阳光不锈”的好字样,觉着真是妙想天成,她就应该马上转移视线,再看看别处还有什么风景,不要总抱着富余的好奇心,紧盯原处,细寻下文,猛揭底牌。世间那些保住了错觉的人有福了,假象使之心满意足,一旦接触,别无所求;捅穿了错觉的人则成了可怜虫,总感到惘然若失,嗒然若丧。这世界从来就是如此荒谬的,同样一件东西,小到一个店名,大到一种政治理想,浅尝或深味,知其皮相或识其底里,其结果迥然不同。

  这绝对是一个教训,令人警省的教训。那些性喜朝深处多瞧上几眼多琢磨几遍的人,通常会坏掉自己的大好脾胃和大好心情,有时一眼都不可多。“过犹不及”,这无疑是极保守的说法,“不及”才好呢,有余地,有进境,有大好前程可以憧憬;“过”则火候误了,鲜味失了,后路也断了。“不及”的人看到了“阳光不锈”,“过”的人看到了“阳光不锈钢餐具店”,二者之间的感受简直判若云泥。

  借“阳光不锈”作为我这篇文章的题目,可谓借题发挥,说是“借”却无法归还,那位女大学生也不会逼我归还。这世界上,大家互通有无,借光的借光,借债的借债,才显得人类社会其乐融融,有别于自求多福的禽兽群落。政客借刀杀人,借来的刀比自家的刀更好使,更奏效,而且不留后患。情人借花献佛,以玫瑰赚取欢心,这样无师自通的“花活儿”借的是爱情的名义,若借得恰到好处,三五年的“幸福”就有指望了。相比之下,文人借古讽今,用心良苦,结果却是最不妙的,往往无待死后,生前就要被打入拔舌地狱,我这点小小的见识,全都是从父辈的惨痛经历中得来的。

  阳光不锈,此话不假,锈了的只是我们的灵魂,斑斑的锈迹,怎么擦都擦不净,请上帝来打工,可他老人家嫌活儿太累,工钱太少,早撂挑子不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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